
名字的趣味:一种小草的故事
鼠壳粿的名字,来源于一种叫做鼠曲草的植物。
这种菊科小草在潮汕的田埂地头随处可见,叶片覆着白色绒毛,形似老鼠的耳朵,故而得名。当地人采摘它的嫩叶和花蕾,熬煮成浆,揉入糯米粉中,便成就了这道名字奇特、内里清香的传统小食。因成品呈深褐色,潮汕人也亲切地称它为“乌粿”。
源起的传说:战乱中的智慧
关于鼠壳粿的起源,潮汕民间流传着一个故事。相传宋末元兵入侵,百姓逃难山中,饥寒交迫之际发现田埂上的鼠曲草不仅无毒,还能果腹,便采来充饥。战乱过后,人们怀念那种独特的滋味,便将这野菜混入米粉,制成了粿品。久而久之,这道源自苦难的食物,竟演变成了节庆的滋味。后来在揭阳,鼠壳粿更是演变出另一种名小吃——乒乓粿,那是爆米花与鼠曲草粿皮的奇妙相遇。
粿皮里的功夫:从田间到蒸笼
制作鼠壳粿的第一步,是处理鼠曲草。采回的嫩草需反复清洗,入锅熬煮去其涩味,再舂捣成细腻的草浆。这墨绿色的浆汁,便是鼠壳粿香气的灵魂。
接下来是和面。草浆与糯米粉、少许粘米粉混合,再揉入雪白的猪油。掌心的温度让粉团渐渐变得光滑油润,柔韧不黏手。不同地方的师傅,对这粿皮有着各自的讲究。潮州的师傅有时会加入木薯粉,让粿皮多了几分弹牙的嚼劲;揭阳的师傅则偏爱传统的糯米粉配粘米粉,保留最质朴的软糯。还有些人家,会在熬煮鼠曲草时加入草果、熟地等药材,让那草本的风味更加深沉浓郁。
馅料的乾坤:甜咸之争与地方风味
鼠壳粿的馅料,是一场味蕾的丰富呈现。甜馅是最经典的,绵密的绿豆沙、细腻的红豆沙,拌入炒香的花生碎、芝麻和糖冬瓜丁,甜而不腻。潮州人尤其擅长在馅料上创新,芋泥的温润、怀山薯的清新,都被包进了这小小的乌色粿皮里。
咸馅则更像一道包裹着的佳肴。糯米饭与香菇丁、虾米、猪肉丁、花生仁同炒,香气扑鼻,咬开粿皮,便是满口的咸香软糯。而揭阳的做法别具一格,他们在甜馅里藏入一两片橘饼和香菜叶,蒸熟后,那若有若无的果香与清香,让整个鼠壳粿的风味都灵动了起来。
包制与蒸熟:指尖上的艺术
馅料备好,粿皮揉妥,便到了最显手艺的环节。揪一团乌亮的粉团,在掌心搓圆、捏薄,形成一个柔软的小碗。填入馅料,轻轻收口,然后放入雕刻着福禄寿花纹的桃形木印模中,压实、脱模。一个带着吉祥纹路的鼠壳粿便诞生了。
做好的鼠壳粿垫上一小块洗净的香蕉叶或竹叶,整齐地摆入蒸笼。水汽蒸腾间,鼠曲草的清香、糯米的米香、香蕉叶的幽香交织弥漫。揭盖那一刻,一个个油亮亮的乌粿,便是最诱人的时刻。
蒸熟后,揭阳人还有一种独特的吃法:待鼠壳粿放凉,切片,蘸上蛋液,入油锅煎至两面金黄。外酥里糯,蛋香与草香交融,是当地老饕的心头好。
药食同源:舌尖上的养生
鼠壳粿的美味,不仅在于口感。鼠曲草本身就是一味药材,在《本草纲目》等古籍中均有记载,能化痰止咳、调中益气。在湿冷的春天吃一块鼠壳粿,既满足了味蕾,也暗合了祛风除湿的养生之道。潮汕人将药草化为日常食物的智慧,便在这一揉一捏中传承了下来。
文化的印记:舌尖上的年味
在潮汕,鼠壳粿是年的味道。从腊月到元宵,家家户户的炊烟里都飘着这股清香。它是祭拜祖先的供品,也是走亲访友的手信。对于远行的潮汕游子来说,那乌亮的颜色,是刻在味蕾上的乡愁。无论走得多远,只要咬一口这软糯清香的鼠壳粿,山海的阻隔便都消融在那一缕熟悉的草香里了。

